他对他说,我永远爱你!
永远吗?永远有多远?他到底可以爱他多久呢?我躲在阴暗里偷听他们的谈话以满足我的虚荣。恋爱中的人啊,无知无觉的你侬我侬。爱意,是波涛汹涌的深海,在他们没被淹没之前总是蒙胧虚无的一路花枝招展肆意张扬的美下去不是吗?
爱情,不过一株珊瑚。能活上几千年。幽明缥缈之上丛生着它的身体,不断地发出新肌,诱惑世人,那些枝叶轻轻飘荡,飘荡成绝色的依恋,日子久了就变得坚若金石,是玉样莹白雪样耀眼的丫杈,看去像一些花树。那是已经死去的躯体,就像寄居蟹丢弃的旧壳,没用了。可那十三雁行筝弦拨动般地流丽绝伦难道不是我们所要的爱情么?恰恰是这些无用的枝桠,暗暗挑唆萌动了几多青春年少男子心事!而我,只是愤世嫉俗的想,它来自暗无天日的海底,难不成也要把我拖进它暗无天日的怀抱里永远地沉溺下去么?
惊怵而醒!
我不要!
见惯了多少风月变换,我不想再要!不是我小肚鸡肠、针尖麦芒般的心思,一意钻了绝路里去!我只是小心而已,我只是谨慎而已,我只是保护而已。
暗夜里我炯炯地睁着双眼,睡不着。似两团烧心的暗火。罗帐里仿佛有死亡的气息压迫着我连喘息都难以为继!有时候又突然的迷茫,我未必是真爱男子,或者不是真爱眼前的某个男子吧?可是,这又有什么不同呢?我甘冒天下大不韪为的不正是现在迷惑着我的肮脏吗?你说白蛇是真的爱许仙吗?可是,人间的生活于她仍有满足在。可能这就是人的两面性,很多人心中都有一种“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情结:但这又不妨碍我们与一个人相处到老。
天知道有时夜深梦回,他们心里是否仍有淡淡遗憾。两个人是否相亲相爱自己也不分明罢。
像白蛇这样的,爱的也许只是人间,或者爱情本身吧。
人说,每个人爱的都是自己,我们爱一个人,其实只不过是从两个人的关系中得到我们想要的而已。
他们就算爱的如鱼得水,天塌地陷也在所不惜为的又是什么?
让我们再回到那个话题:永远?一个人到底可以爱着另一个人多久?他死了难道还可以继续这个虚假的不能再虚假的山盟海誓不成?永远?
哼!
十年后,我可以还深爱你。三十年后,我可以还在爱你。五十年后,我可以还在你身边。那一百年后呢?我不知道到那个时候我还有没有时间爱你,我只知道真到了那个时候的我们一定卑的还不如路边草芥!
皮肉像罢了!
就让你我再尽了这一杯吧,没什么的,什么也无须怕,那琥珀色的液体醉的不只是你我,还有这爱,这情!还要加什么别的东西呢?这爱已经够虚假的了,再加了别的你就不怕它彻底的变了质了么。
醉态里,海棠红直蔓延到脖根,玉兔毫,浓蘸饱墨,素手轻写:
贺新郎
你不写个题目让我继续你眼中心里的才情么?
摇头干什么?我的良人。你不会写啊?我暗笑,别!别生气,我不是笑你我真不是笑你。良人呵,来,附耳过来我轻轻对你说,可别让人听了去,“贺新郎”不过就是一阙无用的前朝文字,词牌?知道么?就像爱情一样的无用的词牌而已!你不会怕什么呀,把手伸来,我教你写。慢些儿,让我想想该写成什么呢?别催!我醉了呀,别催我,我想不起来该写什么好了。就叫醉听雨吧。好么?我的良人。
你说什么?
没下雨。
没下雨怕什么呀!没下雨我也把它写的下雨不就好了。